就在那里

作者:八9张文馨 

偶然回到外婆家,看到外婆竟然难得清闲,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中,阳光在她苍老的脸庞镀上柔和的光晕,外婆的眼睛微微眯起,流露出一种怀念和享受。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心底一颤,兴许是阳光太好,遥远的记忆一下子涌上脑海。

就在那里,在高楼掩映间,那属于外婆的田野。

还记得很久以前,外婆在河边有几块小小的土地,里面种着些瓜果蔬菜,都是极普通的品种,在外婆眼里却是十分珍贵的东西。

熬过了漫长的冬季,每逢春天,外婆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忙碌,我不愿意待在家,也执意要一起跟着去,于是常常可以看见的便是田埂上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。外婆带着一顶大草帽,我带着一顶小草帽,嘴里咿咿呀呀唱着不成调的曲子。外婆的背影矮小却又显得高大,在我眼里,似乎就撑起了整个世界。经过一夜春雨的滋润,水珠还逗留在绿色的枝叶上,油菜花的金黄被点染的更加纯粹。脚下是柔软的泥土,带着独有的大地的味道。

外婆工作时,我就在旁边看着。看外婆矮小的身体逐渐蓄力,弯成一张弓,绷得紧紧的,然后高高举起笨重的锄头,翻起满地灰褐的泥土,如此反复,随后再播下一颗颗种子,仿佛对待自己的孩子般温柔,浇水施肥,不知疲倦。春日的阳光虽没有夏日的炽热,却也有了几分温度,照在外婆黝黑的额头上,冒出小小的汗珠,每当这时,我就会拿毛巾踮起脚帮外婆擦去,然后递上一杯水,外婆宠溺的一笑,摸摸我的头说“真乖”。我也弯弯嘴角。休息时,我们背靠背坐在红漆皮的三轮车上,望着满田野的金黄,外婆眯眯眼睛,神色自豪而期待,“等到秋天,这里就成熟了,到时候给楠楠蒸山芋好吗?”我点点头,眼前似乎出现的已经是满地圆滚滚的山芋,嘴里已经尝到了山芋的甜蜜。

夏天炎热的骄阳炙烤着大地,外婆就像那句“田家少闲月,五月人倍忙”,肩上永远挑着重重的两担水,显得更加矮小,脚下的步子却依旧稳健。我舔着冰棍,在树荫下等着,偶尔的目光交汇,一份温情不需言语。终于撑到了秋天,外婆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,乐呵呵的收割下一季的果实,给邻里亲戚送上一些,听他们客气的感谢,外婆摆摆手,不好意思的说“自己种的,安全嘛”。

时光就这样悠然的走过,春去秋来,冬春交替,外婆的两鬓染上了白色,身形越发佝偻,我也从原来的小豆丁变得和外婆一般高了,苍老与成长都是一瞬间的故事,但是每每谈起那片田野,外婆的神采飞扬都像回到了从前。

然而终于有一天,城市的喧嚣还是覆盖了这个宁静的村庄,推土机将曾经绿色的大地变成了黑色的大地,建起了座座高楼,外婆的田野也无可避免。她一下子就空闲了,可那些多出来的时间,外婆总是茫然无措。

从回忆里走出来,外婆还是眯着眼睛,出神的望着一处,因长期的劳动留下的皱纹深深镌刻在脸上,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,我的心底一片酸涩,沉默着不知道说些什么。半晌,外婆终于看见了我,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,连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“来啦来啦,走,去里面坐坐。”一瞬之间,我有些恍惚,似乎又看到了以前那个无所不能,撑起我的世界的外婆

我忽然间释然,纵使岁月会流逝,时光会苍老,可外婆的爱,伴随着那片田野,就在那里,从未离开。而我能做的,就是陪伴。

    点评:就在那里,外婆和回忆。田野里的生机勃勃,心房里的不甚欢喜,如涓涓溪流,淌过生命中最纯真的岁月。时光流逝,四季更替,城市的喧嚣不知何时取代了村庄的静谧,那片金灿灿的田野呢?从前与现在,唯有外婆仍在,温暖如初,让这个世界有所爱。作者运用强烈的对比道出心中无尽的感慨,意味深长,引人深思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陆欣悦)